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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仪三: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有“四性五原则”

2015-01-14 09:54 来源:中国城市规划网

编者按:

2015年1月10日由中国城市规划学会、同济大学、金经昌城市规划教育基金联合举办的“乡村规划实践案例展”开幕式和“乡村发展与乡村规划学术学术研讨会”在同济大学举行,共同交流乡村规划在面对乡村问题研究、乡村建设策略和乡村社会治理方面经验。会议期间,同济大学阮仪三教授接受了中国城市规划网记者的专访。他强烈呼吁加大对传统村落的保护力度,尤其是传统民居。他指出,保护与发展并不相矛盾,同时在保护时要遵循“四性五原则”。

记者:您怎么看待我们国家传统村落的遗产价值?

阮仪三:我觉得它的价值无与伦比,应该说所有的历史建筑中间它的价值是最高的,甚至比宫殿价值高得多。宫殿不是一个,而是多个。而中国的这些历史村落是多种多样,丰富多彩。而且是各个地方不一样,北方和南方不一样,山里的和水边的不一样,凝聚了人的智慧。中国人的智慧很多人还不理解,就拿风水来讲,很多人不太理解。实际上这个里面有很多哲学。中国确实有很多风水大师,所有的县志、府志、村志翻出来,里面都有风水的因素,实际上就是中国的地理和星象的关系。而且中国古代的村落,每一个村落的建造过程都留下了非常精彩的过程。比如说浙江的龙门古镇,他不是临水的,他是在山边,每个房子都是向着山。我这个房子地不向山,但是门向着山,整个村子的布置非常独特。还有百诗厅、百花厅、百部厅、百顺厅,这些厅全部是祠堂。这些房子的安排把图拿出来一看,觉得非常有启发,每一个房子后面都有花纹,现在再也造出来的。由于我们现在对于历史文化的不够尊重,经济快速发展的情况下,大家背井离乡,把这些东西都扔掉了,非常可惜。

记者:和古城古镇相比,要保护具有遗产价值的传统村落面临什么样的障碍?

阮仪三:没钱。第一主要是缺乏理念,对这些村落主要的价值认识不清楚。不觉得他具有重要的历史和人文价值。我们现在还有一个问题,就是把所有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和金钱联系在一起,保护下来就是为了赚钱,保护下来就是为了发展旅游。我这个地方没有办法发展旅游我就不保护了。保护和旅游是相辅相成的关系,保护的很好,就会有旅游,只要是有美景,就会有人来。一有人来旅游了,就会有经济回馈。但是我们却把保护仅仅看成是一个旅游发展,没有旅游就不保护了。

记者:这里面有很多各级政府的政绩诉求在里面。

阮仪三:对。不光是政治的诉求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这代领导人和年轻人都缺少知识,我们起码的文化。唐诗宋词我都懂,你们都不懂。这都是从小熏陶过来的。我从小家里要祭祖宗,每到过年,冬至一过,家里就要腾出一间房子,把老祖宗的荣像挂起来,每天晚上要拜。然后还要烧纸,要烧元宝,元宝都是姐姐妹妹们、阿姨妈妈们折好的,放在一个个封袋里面。封袋外面大儿子写先妣公文,祭祀祖什么的。老爸就告诉我这个先祖是什么人,做过什么官。一个个拜祖宗,家庭观念很强,现在都没有了,这都是很好的家庭教育。家里的宗堂外面有对联,这个对联一年四季要换的,今天来了一个什么客人,这个人对文化很有研究,我就挂了名人字画出来了,平常不能挂,因为很值钱,怕坏掉了。名人字画挂出来讲,这个是齐白石画的,告诉大家怎么样怎么样,家里人都有齐白石、徐悲鸿的画。那时候抄家的时候抄了一房间的画,全部烧掉了。

记者:从易于民众理解的角度来说,要评价一个乡村是否有保护价值,最重要的评价标准是什么?

阮仪三:这个评价标准很清楚,就是有重要的价值量的判断。第一个就是历史文化价值,第二个就是经济使用价值,第三个就是科学技术价值,第四个就是文化旅游价值,第五个就是认同价值。你说好,我说好,这就是认同的价值。对这个东西很多人缺少价值观的基本认识,什么叫做历史文化价值他们不太懂,觉得古代就是老的。比如科学技术价值,我刚才说的卯榫结构,你要懂得卯榫就懂得这个卯榫有没有价值,并不是所有的卯榫都有价值。有的地方架构很特殊,比如说元代的,元代建造的时候首先是斜拱的,所以价值非常高,首先是用斜拱方式来支持顶的。元代还不是最老的,但是价值很高,基本上是完整的,所以他就是国保的。园林有的是国保单位的,有的是市保单位的,有的是省保单位的,随着它的内容进行判断。比较难判断的就是民居,我们现在有一些历史的民居基本上都是古人名居,就是解放前建的。他是有价值的民居,应该注意保护。

记者:这个我们可以向公众呼吁一下,也可以向政府有一个倒逼机制。那么新形势下您如何看待乡村保护和发展之间的关系?

阮仪三:有人经常说发展与保护是一对矛盾的关系,我一直不同意这个话。保护是保护,发展是发展。比如说一些古建筑保护可以新旧分开,新的新办法,老的老办法。两条路,各跑各的路,各有各的办法进行,不要混在一起进行。非要在动车上跑高铁,路不对,技术不行,跑不了。所以保护古建筑、保护古城市、保护古城市遗产,现在这套已经有比较成熟的保护规范,就应该按照这个内容去做。保护建筑的条例也有,应该按照做。现在混为一谈了,常认为保护和发展是矛盾的。上海就碰到这个问题了,修地铁了要把老建筑拆掉。我就问你地铁确定线路的时候,怎么没有看到这个古建筑?我说打一个弯就没有问题了,所以很多时候碰到这个问题,我每次都是打胜仗的。道理说清楚了他们就没有话讲。市政设施赚钱很多的,碰到一些问题找我,我说你有一个科学的脑子,但是没有文化的脑子,你们都是不学文化的工程师。如果这个文化的内容一考虑,自然就知道了。比如说外滩当时修地下隧道的时候,他们就提了一个方案,说地下隧道太费钱了,可以修在地面上。可以让所有的建筑往后挪十米,这个价钱我算了一笔帐,多少建筑物要迁移?多少工程量把这个房子托起来往后推?我说你没有考虑到这个房子后面十米的房子干什么去?全部拆光吗?他们说没有想到。从文化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就比较好办,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国家在这个问题上一直以来对文化是不够重视的。现在当然情况越来越好了,但是大部分好的东西都丢掉了,我们的村镇90%都丢掉了。

记者:这些都是不可逆的,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。

阮仪三:我自己很幸运的就是还保了大概十五六个古镇,这些古镇都是原汁原味的。这些村镇保护好了,就会留存下来。留存下来的目的并不是说发展旅游,并不是说大家去进行文化休闲。我说是可以发展旅游,可以进行文化休闲,更重要的是留存我们祖国优秀的文化遗产。这些遗产是留给你们的,后代都可以看得见,在这个里面可以吸收营养。

记者:我们现在也存在着保护过度的情况,那么保护的原则是什么呢?

阮仪三:保护有“四性五原则”。“四性”第一条是研究性,原来真实的东西不能弄假的;第二个是可靠性,历史是可以读取的;第三个是整体性,整体的保护,环境要保护好;第四个是可持续性,可持续发展。比如说那个地方是住人的,我们把它变成展览馆了,这个当然可以,但是实际上给人的感觉是住人的。应该让这些人家的后代住在里面。一大会址像庙一样,失掉了历史意义。他原来怎么会留下来,就是因为大家在里面过日子,在里面装着打麻将,实际上是开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。后来特务来了,吓的跑到船上去了,现在那条船又变成龙船了。我到德国去看马克思故居,就是很旧,就是普通人家,门口挂一个牌子写着马克思故居。门上点灯,灯亮告诉你里面有人,你可以按门铃进去看,没有灯就是里面没人。进去一看马克思活动有一小块地方,他的书桌、会客室、谈话的地方。现在住的人我问他是谁?他说是马克思的孙女,家里一共四口人,这个房子政府委托我们管,还给他们一定的经费,因为要接待游客。包括莎士比亚,那条街都在,门口的啤酒点还开着,你可以坐在莎士比亚的凳子上照相,他们也不多收你钱。这个就是国外的保护理念,我们中国人一保护就变味了,就变成庙一样的供起来了。

第二个就是修老房子有五个原则,原材料、原工艺、原式样、原结构、原环境。对照这个来看他做的好不好,现在过分了。很多地方、很多文化部门都是过分,自以为讨好,最典型的就是杭州的湖心鱼塘,它是国家级历史文物保护单位,重新修好的,修的非常辉煌,非常好,我去看了以后,我评价修的比过去都好,一看就是假的。这次美国总统的夫人来看长城,就没有给她八达岭长城,而是看的司马台长城。为什么?八达岭长城太假,世界文化遗产多次批评我们政府作假。你要留着就原样留着,把它留下去。我讲的修缮过程、新旧对比很重要。

(根据录音整理,未经专家审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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